他甚至开始忘记,中午在餐厅里,他站在她桌边,听见她对学弟学妹说“以前农学院的同学”时,自己有多难堪。

        不是完全忘记,而是那份难堪被她铺开的未来暂时盖住了。

        **

        中午太阳升到正上方时,田里已经热得像一口慢慢烧开的锅。

        林承佑跟着父亲在田边忙了一个上午,先清水沟,又把边上淤着的草和泥铲开。云林的阳光不像美国冬天那种干冷的白,它是实实在在压在皮肤上的热,晒得人后颈发烫,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滴进衣领里。林国雄话不多,弯腰干活时更像一块沉默的石头,只偶尔抬手擦汗,指一下哪里还要清。林承佑跟着做,手上重新沾了泥,肩背也慢慢酸起来。

        他很久没有这样下田了,在美国那些年,他做过草坪工,做过食堂工,也给餐馆送过外卖,可那都不是家里的田。这里的泥土气味、沟渠宽度、田埂踩下去时微微塌陷的感觉,都是他小时候熟悉的。熟悉得让人难过,也让人安静。

        王玉兰快十二点时来田边喊他们吃饭。她骑着机车过来,篮子里放着便当盒和一壶凉茶,远远就骂林国雄:“太阳这么大还不回来,你是要把儿子晒成人干是不是?”

        林国雄把锄头往田埂边一靠,没有回嘴,只说:“做完这点。”

        “做完这点,做完那点,你这辈子哪一点做完过?”王玉兰瞪他,又转头看儿子,“承佑,过来喝水啦,脸都晒红了。”

        林承佑摘下草帽,坐到田边树影下,接过母亲递来的凉茶。茶有点苦,带着青草味,喝下去却舒服。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缝里都是泥,手背上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王玉兰把便当盒打开,里面是白饭、炒青菜、煎鱼和早上剩下的卤豆干。父亲坐在旁边,沉默地吃饭,像天地之间没有比吃完这顿饭、下午继续干活更要紧的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