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妤停住了脚步,优雅地立在距那堆脏污稻草三尺开外的地方。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绦紫色的阴影,遮住了其中翻涌的寒芒。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那个蜷缩成一团、正瑟瑟发抖的女人。他的目光里没有一丝一毫对昔日「闺蜜」的悲悯,反而像是在监定一件被他亲手摔碎、却碎得极其美丽的顶级瓷器。那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审视,带着一种病态的餍足感——这曾是大梁最尊贵的头颅,如今却只能对着他的鞋尖喘息。
「姐姐,这里的滋味,可还受得?」姿妤终於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娇媚动听,却透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凉意。
卫氏猛地打了一个寒颤,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遮住自己那张枯败的脸,可指甲缝里的污泥却让她更显狼狈。她发出了一声低促而破碎的呜咽,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姿妤那强大而危险的气息笼罩下,连最後一点身为皇后的尊严都维持不住。
姿妤并未急着入座,他享受这种站立的姿态。他缓缓抬起那只纤长、莹白如玉的手,指尖轻轻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动作从容不迫。
他身怀六甲的腹部在绦紫丝绸的包裹下显得愈发圆润、沉重,那曾是卫氏最珍视的「生命代价」,此刻却成了嘲讽她无知与愚蠢的最高统治象徵。姿妤微微侧头,看着卫氏因为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脊背,心底涌起一股极致的快感。
这不再是那个在坤宁宫里笨拙侍弄他的温柔女人,而是一具被他彻底抽乾了灵魂、剥夺了权力的空洞躯壳。
「您瞧,这六宫之主的凤印,拿在手里重,丢在泥里,倒也没什麽声响。」姿妤轻笑一声,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死寂的牢房内回荡,显得格外惊悚。他依然保持着那种如同神只俯瞰蝼蚁的姿势,静静地、恶毒地看着那个曾站在云端的灵魂,在他的阴影下,一点点露出破碎而丑陋的底色。
那一刻,冷宫的空气彷佛凝固,只有姿妤衣袍上那丝丝缕缕飘散的沉水香,在灰暗中不断扩散,无孔不入地侵蚀着这片最後的净土,昭示着权力的更迭,与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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