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座哗然。
刘楚玉的凤目骤然一冷:“不对?”
“不对。”何戢神色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公主说‘无厚’是道,是无我之心。但庄子原文说的是‘以无厚入有间’,‘无厚’与‘有间’相对。‘有间’是骨肉之间的缝隙,是实有的空间。若‘无厚’是道,那道岂不也成了一个‘东西’?庄子说‘道可道非常道’,道不可言说,又怎能拿来‘入’什么东西?”
刘楚玉的脸色变了。
何戢继续说道:“依何某之见,‘无厚’不是道,而是‘技’。庖丁解牛十九年,刀刃若新发于硎,靠的不是什么无我之心,而是日复一日练出来的手艺。他的手知道哪里该用力、哪里该收力,他的刀知道哪里有空隙、哪里有骨头。这不是玄之又玄的道,而是实实在在的技。庄子说‘技进乎道’,是先有技,而后有道。公主把道说得天花乱坠,却忘了最根本的技,这便是本末倒置。”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刘楚玉坐在那里,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她看着何戢那张清俊而平静的脸,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压制的屈辱。
她两世为人,前世读过的书、经历过的事,让她在这个时代的清谈场上无往不利。她习惯了用超越时代的见识碾压这些古人,习惯了看他们哑口无言的样子。可这个何戢,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竟然从她的论述中找到了一个她从未想过的漏洞,然后一刀扎了进去,又准又狠。
他说得对。她把“无厚”解释为道,确实是过度解读了。庄子的原意,更接近何戢说的“技”。她仗着前世的记忆,把庄子往玄学上引,却忽略了最朴素的文本解读。
但知道归知道,让她在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面前认输?绝无可能。
“何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刘楚玉缓缓站起身来,嘴角重新挂起那抹慵的笑,但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庐江何氏教出来的子弟,果然有几分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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