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配料的时候,沈月桂称料,她过筛。掌心的肿一碰案板就疼,她只能用指根压着筛子边,一圈一圈转。糯米粉、澄面、牛奶、糖,一样一样过秤,脱氢乙酸钠那半桶已经被师傅拎走,铁皮柜最底层空出一块。冰皮浆搅好,静置四十分钟,她站在案板边看着钟,一步没走开。
包馅、压模、冷藏、脱模、包装,三百枚冰皮低糖莲蓉做完,天已经擦黑。压模的时候她掌心疼得使不上劲,只能用掌根去按,模子压下去再提起来,一个要按两回。沈月桂在旁边数数,数到三百,把最后一屉推进冷藏柜。这中间她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供货的老刘,一个是仓库,说封条贴好了,二百一十六盒一盒不少。后厨的灯开了一排,师傅从冷藏柜最上层端出一盘,拣出一枚,掰开,看皮的厚薄,看馅的油色,看底有没有渗水,三秒一枚,一连看了十几枚,把掰开的半个放进嘴里嚼了嚼。
“行。装箱,留样双份,批号打今天。”
周小满把最后一箱封上,胶带撕到一半,手心疼得她停下来喘了口气,又接着撕。
“晚上九点,阁楼。”沈月桂把台账夹在腋下,先上了楼。
九点,阁楼上,头顶一只白炽灯泡,没罩子,光很硬,把长条案的漆面照出一道一道旧划痕。靠墙立着那只樟木箱,箱盖半开,樟脑味混着老木头味,压过了楼下飘上来的油烟。木楼梯在身后一级一级响,响到顶,沈月桂进来,把门带上。
她从樟木箱里取出一根桂木条。一指粗,后院老桂树的枝子削的,老桐油浸透了,通体发暗发亮,沉得像一根铁尺,条身上有一道旧刀痕,是当年削枝时留下的。太婆手里传下来,传到沈月桂手上,又擦了二十年。她用一块干布从根到梢擦了一遍,把布叠好放在箱盖上。
“裤子脱到脚踝,内裤也脱了。趴上去。”
周小满把裤腰解开,裤子顺着腿滑到脚踝,堆在鞋面上。长条案比她腰高一点,她趴上去,胸口贴着木面,凉气隔着工服透进来。沈月桂把她两只手拉到背后,用一条旧布巾在腕子上缠了两道,系在案沿的横档上,又从旁边拿过一个卷起来的棉垫,塞进她肚子底下。
这一垫,屁股就抬到了最高处,腰塌不下去,腿也并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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