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犹豫了一下,但她已经迈出去了,守卫没有拦,大概是规训学生在庭院里散步不在被禁止的范围内,也大概是他不确定怎么拦一个皇室月纹在手腕上的人。

        内院很安静,那棵银花树在夜里比白天更好看,花是发光的,细碎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月光和花光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林晓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在树根旁的石凳上坐下来,抬头看树冠,银色的叶子,银色的花,偶尔有一片花瓣飘下来,落在她的膝盖上,她捡起来,放在手心,很轻,几乎没有重量。

        这棵树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棵树都老。老到树皮上的裂纹已经不能叫裂纹,是一道一道的深沟,沟里积着经年的苔,摸上去是干的,不扎手。树干粗到她张开双臂环不过来,往上分成四根主枝,每根主枝再分,分到最细的那一层就数不清了,整个树冠在夜里是一片连续的光,站远了看不出一朵一朵的花,走近了才分得开。

        夜里的声音和白天完全不同。白天这里是规训殿的一部分,走廊里有脚步,教室里有笔尖的沙沙,庭院是被那些声音围着的。现在那些都停了,剩下的只有风穿过树冠时叶子互相碰的声响,很细,不成节奏,还有远处某个地方水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间隔很长,长到她每次都以为不会再有下一声了,下一声才来。

        "你没有拿到许可就出来了。"

        声音从树的另一侧传来,林晓没有被吓到,大概是心里已经有某种预感,她在进来的时候就隐约闻到了另一个人的气息,不是气味,是空气里多了一层温度,比周围高了一度,赛勒斯的体温比她的高,精灵的基础体温比人类高,她在教室里和他挨得很近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她没有转头,说:"我告诉守卫了。"

        "告诉守卫不等于拿到许可,"赛勒斯从树后面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显然是他自己来这里的,不是专门跟出来的,他在树的另一侧坐下,隔着树根,打开书。他穿的不是白天的制服,是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布料看起来比制服软,领口没有扣到最上面,她第一次看见他的脖子,很长,很白,和脸上的肤色一样,没有日光晒过的痕迹,三百一十年没有被太阳直射过的那种白。

        林晓看了他一眼,说:"你也失眠?"

        "不,我不需要睡很多,老了以后睡眠需求会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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