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第三封邮件，寄件人是王志诚，收件人是李宗荣。邮件内容终於有了文字，只有简短的一行：「监视器那边我会处理。叫工地的人嘴巴闭紧一点。」
他打开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每一封邮件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一扇通往更深处的门。李家在过去一年内，至少三次在工地挖到骨骸。第一次是一根指骨，第二次是几块破碎的肋骨，第三次是那根胫骨。每一次挖到东西，工地就会暂时停工，由王志诚出面联络相关单位进行「现地勘查」。每一次勘查的结论都是「无保存价值之近代废弃物」，工地随即复工。
那些骨骸，被分批装进黑sE塑胶袋，送往台南市环保局的废弃物焚化炉。
林宥铭看到这里，停下打字的手。他坐在黑暗中，笔记型电脑萤幕的白光照在他脸上，修配厂外的风声穿过锈蚀的铁皮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咽。焚化炉，一千度的高温，二十四小时的燃烧程序。那些骨骸在烈焰中化为灰烬，与家庭垃圾的残渣混合，送往掩埋场，铺上新的土壤，盖上新的建筑。然後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任何物理证据，可以证明她存在过。
他继续打开第七封邮件。寄件时间是三天前，寄件人是工地主任，收件人是李宗荣。主旨：「又挖到了，这次很大」。内文没有任何照片，只有一段文字：「董事长，这次挖到的东西跟之前不一样。是一整面墙。我不敢动，等您指示。」
李宗荣的回信只有四个字：「全部敲掉。」
他关掉邮件，打开都市发展局的建照核发记录。李氏建设的开发案，建照号码TN-113-087，核发日期是去年九月。附件栏有一份地质探勘报告，由一家名为「南台湾地质顾问有限公司」的单位出具。报告结论写着：「基地范围内无文化遗址、无历史建筑、无保存价值之构造物。地层结构稳定，适合进行高层建筑开发。」
他查了一下这家顾问公司的工商登记。公司负责人，叫王志豪。再查王志豪的亲属关系，资料显示他是王志诚的亲弟弟。
他往後靠进椅背，感觉到一GU从脊椎底部蔓延上来的寒意。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理解。王家，不是李氏建设的帮凶。王家从一开始就是李氏建设的一部分。
从王志诚担任李氏建设资讯室主任，到王志诚转调市府监控中心，到王志豪开设地质顾问公司，到王志诚成为李氏建设文化基金会的监事，到王志诚亲自下令降低那支监视器的敏感度。不是贿赂，不是g结，不是利益输送。是T系。是一群人用八年的时间，编织一张从政府到企业、从监控系统到废弃物处理的网，确保一百九十年前的秘密，永远埋在新建大楼的地基底下。
而这个秘密的核心，是一个nV人的骸骨。被殴打、被凌辱、被nVe杀、被压在墙下，Si了之後还不够，还要被挖出来烧成灰，撒在掩埋场，用新的水泥覆盖上去。
他闭上眼睛，深呼x1。他不是法官，不是警察，不是检察官。他只是一个工程师，坐在废弃修配厂的黑暗中，面对一个b一百九十年前的杀人案更巨大的东西。系统X的湮灭证据，横跨三个世纪。
然後他的手机亮了。不是讯息，不是来电，而是一则推播通知。他瞥了一眼萤幕，整个人僵住了。那是台南市政府官方App发出的紧急通知：
「今日凌晨三时四十七分，中西区发生大规模停电，影响户数约三千户。台电已派员抢修中，恢复供电时间未定。造成不便，敬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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