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旱下去,怕不等过冬,全村都要搬到南边讨饭去了,还争什麽水呢!”
“搬?南边年成也不济,听说粮价都翻了几番。北边穷,南边挤,两头都难。”
“噤声!水都争不匀,话倒多得很。”
孤生立在离井台稍远的Y影里,等着。有人察觉了他,朝他啐一口,骂道:“野种!”
“跟个野种抢什麽水,晦气!”另一人附和道。
衆人哄笑。孤生低头退开,没有回嘴,也不抬眼。待人羣散了,他才上前,蹲下身子,把碗探进桶里,稳稳舀起半碗水,一滴未洒,捧着往村北行去。指缝间尽是冻裂的口子,碗沿冰凉,水却暖不到手上。这一路他走得不快,碗里的水却连涟漪都少有——水波荡到碗沿,又悄悄荡回去。他每日如此,晨起半碗水,夜归一捆柴,像一道影子,贴着村子的边沿走,从不走村子正中那条道。
跛叔的窝棚搭在村北尽头,歪歪斜斜挤在两堵坍墙之间,风大些便吱呀作响,像随时要散架。可那棚子年年看着要倒,年年没倒。他残腿落地,肩先找平。这麽些年,村子里没人问过跛叔那条腿是怎麽跛的,也没人问过他从哪里来。破风村自有规矩——来人不问来处,走人不送别离。
天光微明,跛叔已坐在棚口,膝上横着一柄豁了刃口的柴刀。见孤生走近,那双浑浊的老眼扫过少年怀里的枯枝,从紧抿的唇间挤出两个字:
“太细。”
孤生“嗯”了一声,丢下枯枝,转身便走。
“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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