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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多年前,还是姑娘家的时候,隔壁院里住着一位寡居的姑姑。那姑姑年轻守寡,日子过得苦,却从不诉苦,只是总在夜里吹箫,吹的都是些哀哀怨怨的调子。她娘在世时常说:「女人这一辈子,守着守着就过去了。」她当时不懂,只觉得姑姑的箫声好听。如今她二十六岁,躺在一张没暖过的床上,忽然就听懂了那箫声里的东西。那不是哀怨,那是渴,是一个人活着活着,忽然发现自己这具身子除了自己,竟没有第二个人认得。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银白的光从窗纸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条细细的光带。她从枕头底下露出一只眼,看着那条光带,忽然觉得自己宛如一只困在笼里的鸟,笼门没有锁,她却从来不知道可以飞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有人喊她「云岫」。

        那声音很低,很温柔,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她回过头,看见一个穿青衫的身影立在雾里,面目模糊,只隐约看出是个男子的轮廓。她想追上去,脚却像钉在地上,怎麽也挪不动。那人朝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指尖了。

        然後雾散了,那人也散了。

        她猛地惊醒,一身的汗。

        夜还很深,帐幔垂着,月光已经移到了别处。她平躺着,大口喘息,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肋骨。被子里是她自己的体温,潮热的、黏腻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意。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烫的;再往下,里衣的襟口已经被汗浸湿了一片,贴在胸口,凉津津的。

        她忽然觉得可笑。七年了,她连梦里都等不到一个拥抱。那个青衫的身影,她在梦里追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在快要触到时消散。她甚至记不清裴慎之的容貌了,只记得那个轮廓,温柔的、疏离的,永远隔着一层雾。

        「够了。」她哑着嗓子说,也不知道在对谁说,「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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