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沈策多了一项晨间的惯例。
每天天一亮他先起来烧水劈柴,等阿妙梳洗完毕坐在镜前时,他就慢吞吞蹭过来,从她手中接过螺子黛的盒子。起初还是笨拙,画十次有八次要重来,蹭掉再画,蹭掉再画,眉尾被他擦得微微发红。阿妙从不催他,就安静地仰着脸闭着眼,由着他的呼吸和指尖在她眉目之间来来回回。
到了第十五天,他的笔触已经稳了许多。虽然谈不上精巧,但至少两边对称了,眉峰的弧度也顺了。画完最後一笔时他退半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哼了一声,然後照旧弯腰在她眉心那颗小痣上亲一下。
阿妙每次都闭着眼等他那个吻落下来。
从轻得像羽毛拂过,到後来渐渐多停留一两息。他的嘴唇带着晨起的微凉,贴在她眉心时有极轻的摩挲,像在无声地确认什麽。
第十六天的早上,沈策亲完她眉心之後没有退开。他的呼吸停在她额前,粗重而迟疑,过了很久才闷闷地开口:「阿妙,王婶前天跟我说……」
「说什麽?」
「说镇上傅老先生算日子,说要是秋分前不成亲,就得等到明年开春。开春之後北疆雪化路滑,聘礼不好送……」
阿妙睁开眼。
沈策还弯着腰,近在咫尺的距离,能看见他眼底那些细小的血丝和睫毛上凝着的晨雾。他的表情是沈策式特有的那种紧绷,绷得嘴角都压平了,可他耳根那层红出卖了他。
阿妙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泛红的耳廓。
「沈怀安,你是在跟我提亲吗?」
沈策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他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只打磨得光洁温润的银镯子,镯身内侧刻着两个极浅极小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他刻碑时顺手凿上去的——「妙」「安」。
他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阿妙。」他的声音哑了,粗砺的手指攥着那只银镯,关节泛白,「我不会说好听的话。我的命是贱命,手是脏手,配不上你。」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晨光从他背後照过来,给他硬朗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可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想守着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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