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後,沈策体内的旧毒开始反覆发作。
那毒是凉州城破那年留下的。敌将的刀上淬了西域来的蛇涎,砍进他右肩时毒液顺着血脉渗入骨髓。当时军中没有能解这毒的医者,硬生生拖了一个月才勉强压制住,从此便成了沉痾,每逢暑热湿气便会从骨缝里往外翻涌酸胀剧痛。
先前匪乱那夜大开杀戒引动了毒气,後来虽被阿妙的血药压了下去,可入夏後天气一热,那毒又从骨髓里渗出来,沈策的右肩和整条脊背时常疼得他半夜惊醒,额头冷汗涔涔却咬牙不吭声。
阿妙发现了。
沈策白天照常劈柴凿石刻碑,行动看不出异样。可他每次抬手拿高处的东西时,右肩会有极短暂的僵硬;夜里翻身时也会比从前更频繁,呼吸节奏时而急促时而憋闷。阿妙趁他睡着时悄悄掀开他衣领看了看——右肩刀疤周围的皮肉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按下去的时候他即使在睡梦中也皱着眉闷哼。
第二天清晨阿妙拦住了要去工坊的沈策。
她拉着他的手,在他掌心写字:「後山有寒潭。我带你去。」
沈策皱眉:「什麽寒潭?」
「能拔毒。」阿妙顿了顿,又补了两个字,「信我。」
沈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她写下的那两笔。这几个月来他已经习惯了阿妙这种笃定而平静的语气——她从不说大话,每次说「能治」最後都确实能治。他沉默了几息,把石凿放回了工具架。
後山的寒潭在古殿後面更深处的密林里,穿过一片被藤蔓覆盖的乱石坡,绕过三道溪涧,才看见那汪隐藏在断崖阴影下的碧色深潭。潭水清冽见底,水面常年泛着一层薄薄的白雾,隔着三步远都能感觉到那股森森的凉意。
阿妙蹲在潭边伸手试了试水温,冰得刺骨。她回头看了一眼沈策——他额角的青筋已经隐隐浮现,右肩不自觉地微微蜷缩着,显然一路走来那毒痛又在翻搅。她没有多话,从怀里掏出早就备好的银针布包,又取了一只小瓷瓶,里面是她连夜用灵草调的引毒散。
「脱衣。」她用手势比划,然後低头开始准备银针。
沈策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那寒气逼人的潭水,又看了看阿妙一脸正经的模样,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解了衣带。外衫落地,里衣脱到一半时他停了停,背对着她,肩胛上那道几乎将他劈成两半的旧疤在日光下狰狞地裸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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