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部听懂了,所以这些年,他从来没有认为父亲是被自己气死的。
他知道疾病是疾病,知道死亡有它自己的原因,他甚至可以很理性地向任何人说明这件事。
真正困住他的,是另一个问题。
父亲生命最後的三天,有没有想起那句话?洗澡的时候有没有?吃饭的时候有没有?经过他的房间时有没有?晚上关灯以前,有没有站在那扇门旁边,想起那个拖着行李离开的人?
他不知道父亲有没有还在生气,不知道有没有後悔那天讲得太重,不知道有没有想过打电话给他,也不知道死亡最残忍的地方,大概不是带走一个人,而是它会顺便带走一些只有那个人才知道的答案。
父亲死後,母亲曾经告诉他,爸爸不会怪他的,他没有接受,不是因为他想被责怪,只是那句话不应该由母亲来回答,其他亲戚也说过,朋友也说过。
时间久了,大家甚至觉得这件事情早就过去了,只有他知道没有,没有人能替父亲说原谅,同样的,也没有人能证明父亲没有。
答案就停在那里,而他站在答案外面,一站很多年。
窗外有车开过去,灯光从窗帘缝隙扫过墙面,很快消失,他坐在床沿,手机握在手里,不知道是因为下午那两个字,还是因为那一点已经被水冲掉的香灰,他忽然打开很久没有碰过的旧档案。
里面有几张照片,几段录音,还有一则语音,时间短得可怜,十三秒,父亲留下来的最後一则语音,他一直留着,换手机时转过去,备份过,整理档案时看见,也从来没有删,可是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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