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往后每旬她来一回,来摸一回柜温,摸完她坐这条板凳喝一碗茶。我说甘姐你喝茶喝不出柜温。她说她喝茶喝的是这条板凳。

        她趿着鞋往外走,走到巷口停了一步,回头说,她今晚没喝醉,她脑子清楚,她明天开会坐着,坐一天,屁股底下这块坑她自己记着。

        我说我知道。

        她说她知道我也知道。

        她走了。

        我把仓库门带上,锁上。柜盖上那床棉被底下压着的一角露出来,露出她屁股坐出来的一个印,印边上沾着两根脚心的白沫,沫已经干了,粘在铁皮上。断成半截的那根木条掉在地上,上面一排白点。

        我把她那只袜子捡起来,塞进抽屉,压在两把钥匙底下。仓库这把钥匙我明天多配一把,配两把,一把我兜里,一把她兜里。

        外头炭炉还剩一点火,我把架上那二十来串羊肉翻了一遍,油滴在炭上嗤嗤响。我把摊上的碗摞起来,摞到第三摞,看见案板角上那只搪瓷碗,倒扣着,碗底一圈茶垢。

        明天春秀六点半到,她擦冰柜盖,擦到那块凹,她会问我这坑是谁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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