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说你怕啥,你媳妇骂你你听着就是了。
老郑说你没媳妇你不懂。
李翠竹说老郑你今晚别走了,走了你明天早上挨骂,今晚挨骂,一样挨。
老郑说那不一样,今晚挨骂有酒压着,明早挨骂是干的。
第二瓶是我拿的。第二瓶下去,老孙的话多起来了,说他那块豆腐地皮今年被人盯上了,盯上的人是他表侄的丈人的邻居,天天来问他卖不卖,他说不卖,人家第二天还来,带一张纸让他签字。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说签什么签,他那块地是他爹留下的,他爹在那块地上磨了四十年豆腐,他爹磨豆腐的时候那孙子还没生出来。
刘叔说你别跟他吵,你跟他吵他就天天来。
老孙说他天天来他天天磨,磨到他自己不好意思来。
秦武趴下了。秦武喝得不多,两瓶啤酒一杯白的,趴得挺快,脸压在桌上一小块卤汁印子上,呼噜打得匀,工服背上那六个字母压出一个印在他腮帮子上。
老马不喝,老马吃花生米。他左手插在袋里,抓一把出来搁在右手心,一颗一颗往嘴里丢,丢一颗嚼一颗,嚼完把壳放在自己面前的桌沿上,摆成一排,摆得挺齐。
李翠竹喝得慢。她一杯分三口喝,喝完一杯拿手背擦一下嘴,擦完低头吃一片猪头肉,夹肉的筷子是刘叔的卤筷,她夹得挺准,专挑带皮的那一块。她说刘叔你这猪头肉比去年咸。刘叔说咸是因为今年盐贵。她说盐贵你倒是少放点。刘叔说少放就坏,坏了算谁的。
九点半,老郑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住桌沿,桌沿上的花生壳倒了一片。他媳妇没来,他自己走,走之前他把他那半杯白的端起来喝了,喝完把杯子扣下,说刘叔你这规矩今晚我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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