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接得住。

        她看着我,看得很慢,看完把桌上的啤酒瓶往秦武那边推了推,推得瓶子差点掉,她一把按住,按住没松手,手搭在瓶子上,人往板房那边走,走两步回头,说你还站着,你去把卷帘门拉到底。

        我把卷帘门拉到底,拉得铁门哗啦哗啦响,响完秦武的鼾声还在。我把炭炉的炭扒平,扒平压上一层灰,压完进板房。

        板房里屋黑,我摸灯绳,灯绳一拉,灯管闪了两下才亮,亮得屋里一片惨白。床是我睡的行军床,床腿垫了两块砖,砖底下垫着硬纸板,怕压地板。床单是我那条旧的,洗得发灰,中间那块颜色浅,浅得发白。

        冯秀云坐在床沿上,坐得两条腿并着,脚踩在地上,脚上是一双布底鞋,鞋帮软,鞋头让她踢得塌了一块。她两只手撑着床沿,撑得胳膊直,撑得肩膀往上耸,耸得裙子往上跑,跑到膝盖上头一指宽。

        "你关门。"她说。

        我说关了。

        她说插销。

        我插了插销,插销是铁的,插进去咔一声。

        她听见了,听见了把眼睛闭上,闭了两秒又睁开,睁开说,你别过来,你先坐那边,你坐那边我缓一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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