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第三排二十几个摊子都挂上了新招牌,铝牌一家挨一家,灯一照,白晃晃一片,像给夜市镶了一排牙。刘叔站在自己摊前看自己的招牌,看半天,说这四个字印得太白,看着不像卤摊像牙科。他媳妇在里头喊他切猪头,他骂了一句,切猪头去了。
春秀穿完三盆肉,站起来伸腰,伸得脊椎咔咔响,响到一半嘶了一声,腰弯不回去。我说你去歇着,她不去,去洗碗,蹲在水桶边上洗碗,洗得水花溅在她裤腿上,裤腿上那块深色越洗越大。
她洗到一半抬头看我,看我站在摊前仰头看招牌,看半天。
"看什么。"
"看招牌。"
"招牌有什么好看的,你挂的。"
"你拧的螺丝。"
"我拧的螺丝我得检查检查。"她说,站起来,裤腿上的水甩在我鞋面上,"你扶我上去。"
我说你刚蹲完一桶碗。
"碗洗完了。"她说,"螺丝我拧了两圈半,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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