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摊上人多,春秀喊羊肉两串喊得嗓子劈,我烤得满手油。有个小伙子坐了三回,回回点三串,回回问春秀是不是老板娘。春秀不答,我答,我说她是老板娘,她一听,拿签子桶墩我脚边,墩得铁桶响,晚上收摊她多要了十块,说这是精神损失。
我说记着。
她说你除了记着还会什么。
我说扶你上箱子。
她啐在我鞋面上,啐完去洗碗,蹲在水桶边上,蹲下去的时候腰弯不下去,弯到一半直起来,换个姿势蹲,蹲成侧着蹲。
我站在摊前仰头看招牌,招牌正了,螺丝是我俩一起拧正的,铝牌上"夜市烧烤"四个字被她眼泪洇花的那一块,第二天早上晒干了,花的印子还在,白字边上起了一圈毛边。
刘叔路过又站住,又问我漏没漏。
我说没漏,是潮。
春秀在摊里穿串,穿得盆里的肉啪啪响,响到一半她笑了一声,笑得很短,跟那天在箱子上那一声一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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