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回来的时候手里那一壶已经换过一道水,水是新开的,壶嘴上冒的白汽很直,直到他走到床沿边才散开,散到把半张脸都藏在汽里。他把壶搁下,搁时眼睛在床沿和他之间来回了一遍,来回到自己先笑,笑到往后退了半步,退到撞上护理站的窗口。
「哎哟你们俩——我茶都重泡到第四道了,第四道就没味了,没味了我也得端上来,谁叫我是送茶的。」
蔡从窗口后面伸手把打卡钟的钥匙拿起来,拿起来没转,只搭在指头上,搭得和方才一样松。
「我跟你讲,末场那一格一年十二回,回回都是你,不是我偏心,总之有人每个月替你要一回,你要了十二回。」
廖把眼睛转到窗户那一面去,转到窗外那一排夜市摊的灯,灯一年没灭过,灭到只有台风天。
「我讲过吗?我讲过一回吗?你听错了,你耳朵不好使,总之不关我事。」
「行。」
蔡笑了一下,笑到很礼貌,笑完把窗口那一格拉下来,拉到铁皮响了一声,响得很干净。走廊的灯这时候灭了头一段,灭到只剩第三间门口那一截,那一截光正好盖在他鞋尖上,盖到和他四年前第一天站的位置分毫不差。
他伸手去替廖把枕头抽掉,抽时廖的两只手顺势箍住他不放,箍到他整个人从床沿压下去,压到胸口那一摊还没干的全蹭到廖的病袍上,蹭到廖低头看了一眼,看一眼也没躲。
「蹭就蹭,这袍明天还要穿,反正它也不嫌。」
廖把他往自己腿那一截引,引到那一截软着的东西又硬起来,硬到很慢,慢到像一根铁在炉膛里一寸一寸返红。廖的手掌托着它,托到掌心那层薄茧全张开,张开到贴上去时又干又糙,糙到只靠掌纹的沟就能把他往前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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