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说,说的时候手掌从单子上收回去,收回去找柜边那一支原子笔,笔在他掌心里被汗浸到发滑,滑到他把手掌压到自己小腹上,压到那块地方还在一路发烫。

        「行。」

        雷说,说的时候把那一支笔笔尖朝他递过来,递到他掌心里,递到他握了一年笔的那只手自己先收紧。

        蔡这时候把柜上的账合上,合上时把那本掉了封面的账压到柜角,压到很正,正到像他每天凌晨来开门那个摆法。他把门口那块布帘卷上去,卷上去日头一路从门口铺进来,铺到水泥地上那一圈刀痕里,痕里那一层旧鱼鳞晒得更脆,脆到风一过就有细屑一路滚,滚到门口那双并齐的鞋边上才停。港边那一片白从玻璃上斜进来,斜到秤台铁面上,铁面上那一圈刀痕被晒得发暗,暗到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上面绕了一年。冰库那台马达在墙那头又响了一声,响得很闷,闷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敲到他后穴里那一层又缩了一下,缩到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蔡这时候把柜上的原子笔往里推,推得很正,正到像他每天凌晨来开门那个摆法。他推完没有走,只站到柜边,站到那一本账边上,站到很稳,稳到他两只手白放着也行。

        「这一格我替你们写,写了我这一季的账就平了,不是我吹,这港里就我肯替人平这一笔。」

        蔡说,说的时候手掌在柜上按了两下,按得那叠拼车单往前滑出一截,滑到雷手边才停。

        雷没答,只把那一叠拼车单最上面那一张翻到他手边,翻到那一格空着的名字先落在他指头上。

        他在那一格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到最后一笔,雷的手掌压在他手背上,压到那一整年的名字在他手下热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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