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把那一叠体温单从地上拿起来,拿得很准,准得他每次过秤也是那个角度。
丈夫没有说话,只把手掌摊到我後颈上,摊得很稳,稳到我不用抓任何东西。
走廊那头的呼叫铃在这时候自己响了一格,响到那一格写着名字的体温单上一路洇开,洇到我伸手去按,按到公公先一步把病历压到我掌心里,按到那一格一路洇开,洇到我念不出那一个名。
我这一生替别人煮了三年的饭,煮到那一格从来没有我自己。
那天夜里我在里面,那一格写的是我,写到我把那一支笔从牀栏边拿起来,握到自己手里,握到很紧,紧到我整个人往牀栏上靠。
公公伸手替我把笔握正,握到很轻,像怕那一叠体温单被吹跑。
「这一夜是我自己守的。」
我说,说的时候手掌在他手背上按住,按到他整个人从牀栏边往前一步。
他没答,只把那一格写了名字的体温单压回我掌心里,放到手里时先停了一下,停到才敢收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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