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程衍嘶吼,想扑过去,可他这具素体几乎不听使唤。能量见底,四肢又冷又沉,视野边缘泛白,那扇锁在他身上的门重得快推不开。他连站稳都吃力。
初的视线费力地转过来,落在他身上。她已经快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可她开口的第一句,不是求救。
「快走。」她气若游丝,「趁你……还开得了门。」
到这一刻,她想的还是他。一个连自己被抹掉都觉得理所当然的人,在自己正在消失的时候,还在催另一个人快逃,别为她把最後那点能量、最後的退路白白耗掉。
程衍的眼眶一下子热了。不行。这个念头,比半年来任何一个念头都清楚。他这辈子认过太多次命——认了主管的羞辱,认了走掉的人,认了自己是颗只会拧螺丝的螺丝钉。他以为认命是成熟。
可他绝不认这一条。这整套回收,跑在那块地基上。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司缄的抹除、初的意识抽取、素体重置,每一道都踩在那块他说不出所以然、却莫名其妙认得他的地基上。
他不知道为什麽。到现在他都还不知道为什麽。可他知道一件事:那东西,会听他的。
程衍把最後一点没漏光的地基权限全部灌了进去。不是去撞哪道墙,不是去改哪个节点,而是狠狠地、朝着那道正在撕扯初的回收流程,喝了一声「停」。
地基颤了一下。司缄的抽取卡住了。橙红的线停在半空,初正在涣散的轮廓堪堪稳住——她还没被拆完,还是完整的一个人,只是摇摇欲坠。
窗口只有一瞬。程衍扑过去,用这具快没力气的素体,一把将初连人带身整个抱进怀里。她比他想的轻,轻得像一件系统随时准备丢弃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给她名字那天,对她说过的话:被抹掉之前,总得有样东西,是系统删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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