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崑仑道:「这等就不妨直说了。小人平日是个做贼的,能飞墙走壁,随你几千丈的高楼、几百层的厚壁,我不消费些气力便直入他卧榻之中,把东西席卷出来。偷过第二日也不教他知道。人说当初有个崑仑,能飞入郭令公府中盗取红绡出来,他一生一世不过做得一次,我不知做了几百次,故此把我叫做赛崑仑。」未央生大惊道:「你既然久做此事,又出了名,人人晓得,难道不曾犯出事来?」赛崑仑道:「若犯出事来,就不算豪杰了。自古道拿贼拿脏,脏拿不着,我便当面对他说,他也不敢奈何我。远近之人没有一个不奉承我,惟恐得罪了我要算计他。我生平也有些义气,有五不偷:遇凶不偷,遇吉不偷,相熟不偷,偷过不偷,不提防不偷。」

        未央生道:「这五种名目来得有意思,请逐件说来。」赛崑仑道:「人家有凶事,或是生病,或是居丧,或是撞着飞灾奇祸,他正在急难之中,我若去偷他,如火上添油,他一发当不起了,我所以不去。人家有喜事,或是嫁娶,或是起盖房屋,或是生子寿诞,他正在吉庆头上,我若去偷他,教他没有好彩头,日後做事便蹭蹬了,我所以不去。那一面不相识的人,我去偷他不为过。若是终日相见、拱手作揖的人,我去偷他,他总不疑我,我见了他也觉有些惭愧,我所以不去。那财主人家金银甚多,我去下顾一次,只当打他的抽丰,何为之过?若偷过一遭得了甜头便只管去骚扰他,就是贪得无厌之人,这样事我也不做。那提心吊胆的人家夜夜防贼,口里不住的说贼,他以不肖之心待我,我便以不肖之心待他,偷他一遭教他知道我的见识,是不容易防的。若是宽胸大度之家,晓得钱财是身外之物,全不介意,或是大门忘了不闭,或是房门设而不关,我若去偷他,便是欺软怕硬的人了,我岂肯做他。这便叫做五不偷。远近之人见我有这些好处,所以明知我是贼,却不拿贼待我,反与我相处不以为辱。如今相公若还不肯见弃,就在这里拜个弟兄。以後有用着小人之处,只管分付,便是死也肯替的。」

        未央生听他说话,不觉心里叹息道:不意盗贼之中竟有这等豪杰。我若同他相处,在别处还用不着;倘若遇了佳人如红绡、红拂之类,他在高门大宅之中,或有消息不能相通,或身子不能出入,我便托他当个崑仑,何等不妙!思量到此,不觉手舞足蹈起来。後来听说要同他结拜,心里便有些踌躇,口里虽然应道「极好」,心内不十分踊跃。赛崑仑晓得他心思,便开口道:「相公口里决了,心上还未决,莫非怕有连累麽?无论小人高强,做贼断然不犯;便是犯了出来,死便自家死,决不扳扯无辜之人,相公不消多虑。」

        未央生见他参破机关、又解了疑虑,满口应承。两人各出分资,办下三牲祭礼,写出年月日辰,就在店中歃血为盟,誓同生死。赛崑仑年长,未央生年幼,序了兄弟之称。又同享祭物,吃到半夜。要分别去睡,未央生道:「两处睡了大家都寂寞,不如同在小弟床上抵足谈心,消此长夜如何?」赛崑仑道:「也说得是。」两人便脱了衣服,同床而睡。

        未央生才爬上床,不觉就露出惯相来,口中说道:「怎麽这等好所在,没有看得上的妇人!」赛崑仑听了问道:「贤弟为何说这两句?莫非不曾娶弟妇,要各处求亲麽?」未央生道:「弟妇是娶过了。只是一个人怎麽靠得一个妇人相处到老?必竟在妻子之外还要别寻几个相伴才好。不瞒长兄说,小弟心性是极喜风流的,此番出来名为游学,实是为访女色。走过了许多州县,看见的妇人不是涂脂抹粉掩饰他漆黑的肌肤,便是戴翠项珠遮蔽他焦黄的头面,那里有一个妇人不消打扮自然标致的?所以小弟看厌了,不觉说出这两句。」赛崑仑道:「贤弟差了。天下好妇人决不使人见面,那见面的决不是好妇人。莫说良家子女,便是娼妓里面,除非极丑极陋没人爱的,方肯出来倚门卖笑;略有几分身价的,就坐在家中等人去访他,方肯出来,何况好人家子女,肯立在门前使人观看?你若要晓得好妇人,只除非来问我。」

        未央生听了便昂起头来道:「这又奇了。长兄又不在风月场中着脚,为何晓得我那事?」赛崑仑道:「我虽不在风月场中着脚,那风月的事却只有我眼睛看得分明、耳朵听得分明。我且问你,天下标致女子还是富贵人家多,贫贱人家多?」未央生道:「自然是富贵人家多。」赛崑仑道:「这等富贵人家的标致女子,还是脸上搽了脂粉、身上穿了衣裳才看得仔细,还是洗了脂粉、脱了衣裳才看得仔细?」未央生道:「自然是洗脱去了才见本色。」赛崑仑道:「这等就明白了。我们做贼的人,那贫贱人家自然不去,去走动的毕竟是珠翠成行的去处,自然看见的多了。去的时节又是更深漏静之时,他或是脱了衣裳坐在明月之下,或是开了帐幕睡在灯影之中。我怕他不曾睡着,不敢收拾东西,就躲在暗处,把两眼钉在他身上看他,响也不响、动也不动,直待他睡着了方才动手。所以看得仔细,不但面貌肌肤一毫躲闪没有,便是那牝户的高低、阴毛的多寡,也看得明白。这数百里内外的人家,哪个妇人生得好,哪个妇人生得不好,都在我肚里。你若要做这桩事,只消来问我。」

        未央生起先还在被窝中侧耳而听,及至说到这里,不觉露出胸膛坐起来道:「有理。大人家女随你甚麽人不得见,就见也不分明,唯有你们相得到。还有一说:你看了标致的妇人,又见了丰满的阴户,万一动起兴来却怎麽处?」赛崑仑道:「起先少年的时节见这光景也熬不住,常在暗地里对着妇人打手铳,只当与他干事一般。後来见得多了,也就不以为意。看着阴户就像寻常动用的家伙,并不动情。只是见他与丈夫干起事来,口里哼哼唧唧,阴中即即作作,未免有些动兴起来。」

        未央生见他说到至妙之处,便拨转身子睡到一头去听。赛崑仑道:「你若不嫌亵渎,待我说一两桩与你听,未知肯听否?」未央生道:「妙极!若得恁地,真是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快讲将起来。」赛崑仑道:「我生平看见的事甚多,不知从那里说起。如今随你问一件,我便答一件罢了。」

        未央生道:「请问妇人是喜干的多,是不喜干的多?」赛崑仑道:「自然是喜干的多。大约一百个妇人只有一两个不喜干,其余都是喜干的。只是这喜干的里头有两样:有心上喜干、口里就说要干的;有心上喜干,故意装作不要干,待丈夫强他上场,然後露出本相来。这两样妇人倒是前头一样好打发。我起先躲在暗处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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