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宁月在乎的,从来就不是儿子会不会“早恋”,而是这看似美好的情感萌芽背后,那足以将她儿子再次碾碎的、名为“现实”和“未来”的巨大车轮。
厨房里只剩下汤汁滚沸的咕嘟声,以及两个女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沉重叹息。幽宁月重新拿起锅铲,默默地翻炒着锅里的青菜,仿佛要将所有无法言说的愁绪都搅碎在这氤氲的热气里。而易璎珞,只是默默地拿起抹布,用力擦拭着那早已光洁如新的料理台,擦了一遍又一遍。
——
九月过后,盛夏的余温被秋风卷走,也带走了安九轩和陈明初入大学时那份密集分享的热情。军训的汗水和口号声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真正大学生活的洪流,裹挟着他们奔向各自新鲜而广阔的世界。新鲜感不再是挂在嘴边的惊叹,而是化作了脚下匆忙的步伐——奔去阶梯教室抢占前排听晦涩难懂的讲座,挤进人头攒动的社团招新摊位,熬夜赶制人生第一份策划书,或者在灯火通明的图书馆里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小组讨论争得面红耳赤。
幽暝手机屏幕亮起的频率,如同秋日里日渐缩短的白昼,无声地黯淡下去。
最初是“每日必达”的轰炸消停了。那些曾经塞满聊天框的、带着汗水和阳光气息的吐槽“教官今天简直魔鬼附体!”、“食堂的糖醋里脊是番茄酱拌面粉!”,被零散的课程表截图和偶尔蹦出的社团活动海报取代。然后,视频通话的邀约从每晚一次,滑落到一周三次,时间也从固定的黄金档变成了见缝插针的“等会儿有空吗?”——而往往这个“等会儿”会被突如其来的部门会议或临时抱佛脚的作业挤占。最终,稳定下来的节奏变成了只在周末夜晚,三个人才能勉强凑齐时间,隔着屏幕分享一周的“精选集锦”。
屏幕那端的光影里,安九轩的头发似乎又剪短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在学生会磨砺出的干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兴奋地说着策划的校园音乐节终于批下来了;陈明则晒黑了不少,背景音里还能听到篮球撞击地板的砰砰声,他大笑着吐槽某个教授的口头禅。他们的世界像快速旋转的万花筒,碎片斑斓,光怪陆离,声音嘈杂而充满活力。
幽暝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惯有的、温柔的弧度,偶尔轻声回应一句“真好啊”或者“听起来好有趣”。但心底那片小小的湖泊,却清晰地映照出距离的波纹。他想起妈妈幽宁月某天傍晚,一边给他按摩着无力的手臂,一边看着窗外归巢的飞鸟,仿佛不经意间说出的那句话:
“暝儿,你看,鸟儿再亲密,也终要飞向自己的枝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自己的天空要去飞。”
彼时他只是懵懂地点点头,此刻,这句话却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带着微微的凉意,也带着一种迟来的、清晰的顿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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