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看着,她数着呢,她数到七滴。
我说你数它干嘛。
她说她数着记,记着抵钱。
她把手翻过来扣在床单上蹭了两下,蹭净了,翻过来看掌心,掌纹里还剩一层白的。她起身下床,蹲到门帘边上那个搪瓷盆前,盆里有半盆水,她两只手插进去搓,搓三遍,搓完在裙子上擦,擦两下擦不净,又插回盆里搓一遍。
她蹲在盆边不起来,蹲着从裙子口袋里摸出她的账本。账本是她超市那种横格的,边角卷了,橡皮筋捆着。她把账本搁在膝盖上,翻开,掏笔。
她写:一百六十八减啤酒两瓶抵十二减裙子上卤汁洗两块减花生米半斤抵四,一百五十。
她写完把笔尖点在纸上,抬头看我,说你算算。
我算了对。
她说她算的也是这个数。她低头在那行底下划了一杠,划得挺用力,纸划穿了,划出一条毛边。杠底下写两个字:清了。
我说你赊的账你今晚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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