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在。
她说你那条床单中间那块洗得发白,我知道,我昨晚趴在上头闻见的,闻见的是你八年的汗。
我说我换新的。
她说新的不稀罕,这条我睡熟了。她把瓶子举起来冲我晃了晃,晃得瓶里的酒起了一圈泡,"下回你把新的铺上,旧的叠好搁柜里,我不嫌旧的,我是怕你洗不净让人看见。"
我说让谁看见。
她眨了一下眼,眼白里的血丝还没散,说让秦武,秦武今晚睡你板房,秦武鼻子灵,他闻见了他站点里那帮小子全闻见。
外头的卷帘门哗啦一声,秦武站在门口,头发支棱着,眼睛睁不开,扶着门框往里挪,挪进来先吸了一口气,吸完说,谁在我炭炉上撒糖了,这味儿怎么黏糊糊的。
冯秀云把瓶子墩到桌上,墩得桌子响,说喝你的呼去,话那么多。
秦武看看她,看看我,看看板房的门,门上的插销还插着。他没说话,坐到他的塑料凳上,坐下去先闻自己的手,闻了半天,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我把账本翻开,翻到她那页,歪杠还在,杠底下清了两个字,清了旁边三回回。我在下面新起一页,写今早一瓶啤酒,写完她瞄了一眼,说记错了,不是一瓶,是两瓶,第二瓶我十点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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