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衍是趴在办公桌上醒来的。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脖子僵得要命,那副用胶带缠了两圈的丑头盔还扣在头上,左边那颗用棉线顶着的滑牙螺丝硌着他的太阳穴。窗外天已经亮了,不是深夜十一点了,是清晨。

        他在这张桌子上,趴了整整一夜。有那麽三秒,他分不清哪边是真的。

        栈都、那道门、初、被撕扯的橙红色线、拚了最後一口气撞回家园……会不会全是他加班到崩溃,做的一场太逼真的梦?

        他伸手,把头盔摘下来。手在抖。然後他闭上眼,往心里那个很淡、很远的方向,轻轻探了一下。

        就在那里。一缕安静的、确实存在的感知,像一条细线,一头在他心口,一头连着另一个世界里,一个正在他那片假草坪上待着的人。

        初还在。家园还在。不是梦。程衍睁开眼,长长地、发着抖地吐出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一种他很久没有过的东西,正在胸腔里涨起来。

        不是劫後余生。是他的人生,第一次有了一个他非回去不可的地方。

        ***

        真正让他愣住的,是接下来那件事。他随手抓过桌上的草稿本,本来只想记一下昨晚那个「梦」,怕忘。

        可笔一落到纸上,停不下来了。他在栈都待的那些「时间」栈都的时钟比这边快得多:他在那边过了半个多月,这边只过了一夜,他读过那座城的地基。那些跑在最底层的协定、那套把意识和素体分离又重组的架构、那种让一个世界精密运转千年的逻辑——他当时只顾着活命、只顾着救初,没空细想。可那些东西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脑子里,清晰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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