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秀芹起身拿过切配台上的枣木饭勺,绕到米缸后面放回原处。小满抬眼瞧见勺面上新添了一点油光,是她妈掌心里的烫伤膏蹭上去的,跟三十年磨出来的旧光泽混在一块儿,分不出新旧。

        放好饭勺,高秀芹去水槽洗了手,走到老灶台前。灶上关了火的大铝锅里还温着打烊后留下的小半锅猪骨高汤,骨汤的醇香混着药膏的清凉,后厨里两股气顶着。她把一碗热汤粉端过来,搁在凳边小满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碗底沉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蛋白边炸得焦脆,汤是早上那锅猪骨高汤的底,白胡椒和葱花还在,粉面上浮着一层红油,热气冲到小满脸上,冲得她眼眶又热了一下,热完肚子里空了一下,空完才知道饿。

        高秀芹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死,铁锁扣咬上,外头的人声一下子远了,锁舌进槽的声音很硬。她把钥匙扔进抽屉,抽屉关上,走回来把筷子递到小满手里,筷头还带着灶上的热,热得小满指尖一缩,缩完还是接住了,握紧了才去戳粉。

        “趴着吃。明天天不亮起来,自己把梯子架好,镜头给我端端正正拧回去。”

        高秀芹没再说什么,弯腰把地上那两只塑料筐摞起来,摞好放到墙角,把那两根滚出来的葱捡回筐里,又去关后厨那排白炽灯,关了一半,留下灶台上面那一盏。

        小满侧着脸,一手撑凳,一手伸筷子,粉还烫,筷尖往碗底一戳,煎得金黄的荷包蛋一戳就破,黄水流进猪骨汤里,咸味立刻上来,烫得嘴发麻,她吸了吸鼻子,把第一口粉咽下去。屁股上的火还在,药膏的凉在表层,肉里仍跳,每吸一口汤,腹肌一紧,肿处就跟着抽一下。她把第二口粉连着半个焦边蛋黄送进去,又咸又烫,白胡椒冲得鼻腔发通。卷帘门已经锁死了,灶台上方那盏灯亮着,墙上那只探头还歪着,支架上的螺丝她闭着眼都摸得出来,15度的斜口还张着,明天天不亮,她得自己把梯子架好。

        “妈……我吃完自己洗吧。”

        高秀芹在灶边把火掐死,没回头:“碗搁凳边就行。”

        小满应了一声,把脸埋得更低,嚼着剩下的粉,腿根那两圈红棱贴着微凉的空气,风一过就辣,粉滑进喉咙,白胡椒冲得她又吸了一次鼻子。她把最后那口猪骨汤喝完,碗底两个荷包蛋的焦边咬得咔嚓响,咽下去的时候臀上那条棱又跳了一下。筷子搁回碗边,她手背那道槽碰到筷头,缩了一下,还是把碗往凳边推好,在老灶台温热的余气里老老实实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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